紅周刊 記者 劉欣穎

3月26日以來,多只中概股集體“閃崩”。除海外基金爆倉引發強制清盤等“黑天鵝”事件影響外,SEC針對中概股的“新政”也成為籠罩在互聯網龍頭公司頭上的“烏云”。這無疑將加快中概股回國上市的步伐,而這其中港股無疑是首選。從近期回港上市的百度等兩家中概股來看,“打新”階段均受到了市場的追捧,但上市首日收盤或盤中即“破發”。

天風證券研究所副所長、傳媒互聯網首席分析師文浩在接受《紅周刊》專訪時表示:“(這兩家公司)港股上市后的表現,我認為更多受市場風格和市場情緒的影響,整個港股科技股春節后都在下跌,它們自然也很難獨善其身。”在他看來,百度股價過去半年翻倍,主要在于百度核心業務修復超預期,以及在AI業務領域的前瞻布局,但未來能否重回BAT第一梯隊仍需觀察。此外,文浩認為,短視頻領域未來將呈現“三足鼎立”的格局,騰訊去年以來發力的視頻號,如果內容不斷得到豐富,客戶粘性增強,有望躋身其中。

中概股回港二次上市加速度

百度首日即“破發”短期或難回第一梯隊

《紅周刊》:近日,因海外基金爆倉而引發中概股頻繁“閃崩”,疊加近期SEC落地對中概股會計審計法則,市場預期中概股回港上市速度將進一步加快。而從剛回港上市的百度和某二次元網站來看,上市前均溢價發行,但上市后都出現了破發。您怎么看這種現象?

文浩:這兩家公司港股上市后的表現,我認為更多受市場風格和市場情緒的影響,整個港股科技股春節后都在下跌,它們自然也很難獨善其身。

例如,就百度來說,其上市定價本身就是相對美股溢價發行,值得注意的是,百度美股過去半年累計漲幅已在一倍以上。其上市超額認購倍數也在100倍以上。這都說明,百度等回港中概股標的是受港股投資者追捧的,但火熱的背后也可能意味著留給打新的紅利不多。

《紅周刊》:作為曾經BAT中的一員,處于AI風口上的百度,您認為其是否有能力能否重返互聯網第一梯隊?目前市場對于百度的投資價值似乎爭議仍很大。

文浩:的確,但百度近半年來股價大幅上漲,很重要的邏輯是預期改善后的估值重估,市場對百度的業務布局預期正在逐步改善。在去年10月份之前,百度130美元/股的時候,市場當時很悲觀,很多投資者看到的都是百度搜索等業務受到同行沖擊,但其忽視了即使當時市值僅450億美元的百度(約3000億元人民幣),賬上現金接近1000億元。

從百度美股2020年度報告可以看到,從去年四季度到今年一季度,百度移動業務剔除愛奇藝后在持續的改善,業務增速不斷加速。“雙引擎”(搜索+信息流)與“三支柱”(百家號+智能小程序+托管頁)的布局支撐其核心業務繼續向前發展。

另外,隨著2020年特斯拉、蔚來等新能源汽車公司股價在二級市場受到追捧,百度在AI領域多年的投入和布局的價值正逐步凸顯,人們對百度AI布局的認知也有了改變。原來人工智能時代,或者說智能駕駛技術沒有達到預期的時候,很多投資者并沒有重視百度手握的技術和專利。隨著汽車新能源化、智能化拐點的到來, AI驅動的智能駕駛大時代正在來臨,而百度正是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技術儲備最多、專利最多、最具有領先優勢的公司之一。目前,百度已經在北京、廣州以及美國加州等地試點智能駕駛。此外,從投入上看,根據財報披露的數據,百度在過去幾年里研發費用率是幾家頭部互聯網公司中最高的,2020年達到了18.22%,并在保持持續增長。當然,也需提醒投資者,當前汽車智能化仍處于技術演進的早期,產業鏈仍面臨巨大變革,也將有新入局者,百度最終能否成為贏家還需持續觀察。如果未來它的造車成果得到驗證,那或將受到市場持續的追捧。

視頻號要想突圍仍需豐富內容

短視頻未來大概率呈現“三足鼎立”格局

《紅周刊》:某短視頻龍頭年初也登陸港股市場,其和抖音的崛起對騰訊等互聯網龍頭造成不少挑戰。我們看到,騰訊去年開始大力布局視頻號,并將其綁定到微信生態,您認為視頻號能否突破目前的短視頻雙龍頭格局呢?

文浩:視頻號的核心優勢是在于背靠微信,有超過12億的用戶作為基礎,前面也有微信支付的成功推廣經驗。目前來看視頻號不僅是在吸引現有的短視頻存量用戶,同時還會帶來一定用戶增量。我身邊也有一些原來不是短視頻用戶的金融業人士,現在經常會通過朋友圈入口去看視頻號。但是另一方面,微信視頻號目前內容豐富度還不夠,有很多生態建設留待解決。微信也只能提供一個社交入口,如果沒有豐富的內容體系建設,用戶的黏性也不能保證。

《紅周刊》:在您看來,短視頻行業目前進入存量競爭時代了嗎?未來行業格局預期如何演繹?

文浩:從各種第三方數據以及上市公司財報披露,都清楚看到互聯網的用戶數紅利在減弱,我們確實要接受這個事實。但是對短視頻無需悲觀,短視頻未來將要滲透到的,應該是整個互聯網用戶群體。

首先,不要低估短視頻對時間的吸納力,存量用戶的人均使用時間還會有更多的增長。未來視頻可能會越來越多的替代文字,變成互聯網更主流交互方式。其次,目前短視頻兩巨頭覆蓋到的用戶群也只有大約6-7億用戶,滲透率還未達到電商或社交的水平,隨著網絡資費越來越便宜,短視頻行業還有用戶量提升空間。

從競爭格局上來講,我個人認為未來將會是三強甚至多強長期并存且各有特色。以中國14億人口的基數,它們只要都能保持自身的獨特性,就能抓到各自的安身之本。接下來肯定是會有一段時間的“混戰”,在這個過程中各公司的執行力會起到很大的決定作用。而且百度的搜索視頻化、網易的內容視頻化、阿里的電商視頻化(比如直播電商)都會豐富整個格局。

除了剛剛提到的視頻號,抖音的優勢在于用戶基數大,內容覆蓋面廣,娛樂內容傳播更廣泛,一二線用戶對抖音的喜愛也更明顯。快手的優勢是在于社區黏性,這也可以解釋它帶貨電商業務的成功。

《紅周刊》:短視頻內容大多來自用戶,在內容方面也始終面臨著版權侵權、內容價值觀偏失等困擾,是否有一些行之有效的機制來解決相關問題?

文浩:我覺得這個問題要分幾個方面來看。第一,中國的互聯網發展到這個階段,所有的公司都知道社會責任感是必須要去擔負的,一旦面對問題積極整改而絕非容忍不理。對投資者或者是用戶來說,我們可以從日常判斷公司的言行。

第二,對公司做相關監管的不僅是主管單位和媒體,還有廣大用戶。在這種情況下,有意識的公司就會加大技術審核,輔之以人工審核。但目前來說,光靠監控技術是無法100%保證內容合規的,難度主要是在于并發量大,數據量大,以及識別技術準確度。當然可以期待區塊鏈技術或其他新技術可以帶來一些解決方案。

參考游戲版號限制對騰訊的中短期影響

反壟斷對阿里等中長期可能是利好而非利空

《紅周刊》:您評估互聯網公司比較常用SOPT估值法,能夠結合具體案例來分享下?

文浩:以百度為例吧,考慮到百度業務形態及持股公司,我認為百度是可以用SOPT估值法來分部分估值。具體來看,第一部分是核心的在線營銷業務。對這一部分的預測增速比較穩健,畢竟百度的搜索業務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面臨外部影響。目前百度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,它也在積極發展 “好看視頻”,又公告擬收購YY直播,搜索視頻化的戰略不斷落地。實際上經過去年這一輪估值修復,以當前將近20倍的動態PE來看,百度核心業務還不算貴。接下來是要繼續觀察搜索的視頻化戰略執行效果,包括用戶的使用時長,商業模式包括付費的延生等。

第二部分是云服務、智能駕駛和智能硬件等新興業務。智能化仍處于商業化變現初期,未來發展過程中確實存在很多不確定性,不排除未來還會有更多參與者入局的這種可能性,所以公司這部分業務估值會更具波動性,受市場情緒影響更強烈。但是智能化市場空間還很大,近似可以參考新能源板塊——特斯拉、蔚來等公司的估值水平去做判斷。

第三部分是其他的持股公司,按照市值百度持股比例的方式進行估值。以愛奇藝為例,盡管這家公司本身處于虧損狀態,并在一定程度上拖累了母公司凈利潤,但它本身是一家獨立的上市公司,有資本市場清晰的獨立市值表現。

《紅周刊》:您剛提到愛奇藝,但梳理來看,目前幾乎國內所有長視頻平臺目前都仍處于“燒錢”的狀態,未來該如何破局呢?

文浩:長視頻這個業務本身是沒有問題的,盡管短視頻內容的崛起帶來了一定的時間搶奪,但短視頻內容還是偏向娛樂化、碎片化。在海外也有像奈飛這樣的成功案例,甚至亞馬遜、蘋果這些大公司都在涉足自制劇集領域,原因就在于長視頻OGV內容存在長期內在價值,且不可替代。

目前國內長視頻平臺面臨虧損的這種窘境,主要是短時間內用戶付費規模和廣告收入可能也很難有較大提升,加上國內長視頻多家巨頭并存。奈飛市值的表現離不開海外的競爭格局更好,同時全球英語人口基數更大。所以國內長視頻平臺未來大概率還需要整合,通過并購方式解決困局的概率會比較大,但是這也需要看企業的主觀意愿,以及反壟斷政策的相關界定。

《紅周刊》:最近有消息稱,阿里巴巴將被處以高達9.75億美元的創記錄金額的罰款,您如何看待反壟斷法對互聯網龍頭公司的長期投資影響呢?

文浩:過去無論是公司還是投資者,可能都會對互聯網公司應面對的社會責任思考不足。現在監管層正是通過一系列舉措,在向社會各界傳遞:互聯網公司大了也要擔負起自己應盡的社會責任,而不是一味追求規模成長。

可以參考一下2018年的游戲版號限制政策。政策的監管是為了讓行業更加規范(比如保護未成年人),而非一味地打擊行業。作為有責任心的大型互聯網公司,在這種強監管下,確實是可以兼顧好自己的社會責任與商業效益。2018年11月相關政策浮出水面的時候,對騰訊代表的頭部公司短期損益也產生過比較大的影響,但看到在騰訊妥善解決未成年保護等問題后,版號收緊政策也為市場清除掉了一些不正規參與者,騰訊很快就又重新獲得了二級市場青睞,最后變成了中長期的利好。

那么回到當下阿里巴巴面臨的處罰傳言,具體需要我們等待國家主管部門的權威結果。參考游戲行業前面經驗,我認為如果阿里巴巴等大型公司按照國家的要求去整改,而且注意到要把自己納入到金融監管中,盡管它當期會損失一定短期利潤,但是中長期反而可能獲得健康的、可持續的發展。只要頭部公司做好自己該做的事,從更長的維度來講是非常好的,不僅是游戲、金融相關的這些監管,還有最近在線教育方面的呼聲,都是相同的道理。

(文中觀點僅代表嘉賓個人,不代表《紅周刊》立場,提及個股僅為舉例分析,不做買賣建議。)